“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这是近些年比较流行的一句话。生活的苟且和对诗意的向往成为分野,一边是现实,一边是理想,二者之间形成隔阂并且不可兼得。但在诗人雨然的眼中,俗世与诗意并没有分离,尽管生活中存在种种困顿,然而他将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思所想都变成了聊以自慰的文字。虽然现实让人痛,但是那些文字慢慢变成了《止痛的碟刹片》。
碟刹片,这个略带专业性和小众的词语,成为一种意象,与诗人雨然从事机械工作有莫大的关联。从这个意义出发,他每天的生活和工作都是在创造和丰富诗歌的意象,都是在将或许有些枯燥的生活变得更加自洽,从而用诗歌的伟大填补那些生活的平庸。在他的诗歌世界中,他在进行一项纯粹的活动,即抵抗那些从一日三餐中延伸出来的浮夸与虚无。或许,有时候他写下几行诗句,自己从根本上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但正是这种潜意识的动作,才让他在日复一日的轮回中不至于迷失自我。
《止痛的碟刹片》中的句子,就是诗人雨然心中的独白,就是他要找寻的真实的自己。
无论多么超脱的人,都摆脱不了自己的周遭,受困于时间和空间的种种之后,必然会被打上某种特殊的印记。雨然的印记就是离合、排量、轮胎,他的经历就是工作表、贷款、亚健康。当这一切都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他没有创造出奇迹,也没有去煽情。即使是被称作诗人,他也免不了俗,因此《止痛的碟刹片》的第一辑叫作“没有诗的远方”。俗就俗吧,俗不是罪恶,也不会受到批判。只有将俗世的真实掩盖或修饰才值得警惕,让质朴的存在变得虚伪才值得唾弃。雨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真实,选择了直面内心中徘徊、彷徨甚至想抛弃的种种,尽管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丝焦虑,但最终在纸上写下了“无数次紧急刹车,还是无法给这些颜色止痛”。他明白一切,想改变一切,但一直清醒地知道这一切终将无法改变,所以他选择了给自己写几句诗。
除此之外,还是要心怀梦想。梦想不一定是伟大的,不一定要完成某种壮举,只要突破现实边缘的一小块,就值得肯定和拥有。雨然当然也有无数的梦想。他的梦想可以是秋风,也可以是海棠;可以是失眠的夜晚,也可以是和苔藓的一次对话。每一次微不足道的张扬,都是自己人生精彩之处的释放。这种释放来源于对自己人生价值的肯定,是一个个小小愿景得以达成的积累。因此不论在什么形式下的生活或流浪,在某个拐角或街区遇到谁,还是在某个毫不起眼的日子里,他始终都能找到自己的频率。有些梦想不一定要做给别人,只为满足自己内心的需要就好。所以,不管颓废也好,释怀也罢,抑或在孤独的夜晚中观看并不怎么好看的夜空,都是雨然对自己生命在场的反馈。在以自己生命为时间线的数轴上,串联起一个个梦想,如同夜空中亮起的星星,虽不耀眼夺目,却能在寂静中引领方向。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价值赋予,那些机械与物质的代名词,化作了情感与思考的载体。他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元素编织进诗歌的经纬中,让每一句诗都充满了生活的温度和质感。
故乡也是诗人传唱不衰的叙事母题。在《止痛的碟刹片》中,雨然表达了自己远离故土之痛,他在诗句中一次次重复认识自己熟悉的村庄,在不同的境况之下,一次次得到不同的回答。老牛、小镇、茅屋等意象,虽然只是描绘故乡的一种方式,但对于雨然而言,另有一番难以言说的意味。一些残破的、模糊的、病态的印象逐渐成为他的叙述主题,故乡成为一串渐行渐远的字符,每次伸手,都只能抓住故乡的影子。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来找寻代替故乡的“碟刹片”就变得意义重大。东坡先生说“此心安处是吾乡”,那么雨然写下的关于故乡的只言片语,应该是他在故土之外,找寻心安之处的一些证据吧。
也许有了这样的找寻,那些本身索然无味、周而复始的时间也逐渐烙上了雨然的印记。反映自然节律变化的二十四节气,在雨然的笔下,变成了他自己生命的律动:春分、夏至是他无休止忙碌的章节,立秋、小雪则是他内心炽热与激情的写照。他将自己融入自然界的更迭之中,每一个节气不仅仅是时间的刻度,更是他情感波动的见证。
在所有的叙事中,雨然都在找寻自己,都在聆听自己心中的一丝回响。在《止痛的碟刹片》中,他通过诗歌,表达了对生活的热爱、对理想的追求、对现实的无奈以及对未来的期许。他的诗,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外界的种种变迁,更映照出自己内心的纠结与挣扎、救赎与超然。
“碟刹片”,是用来停止的,但雨然的“碟刹片”,是一片止痛剂,让他在走走停停的道路上,逐渐抛弃内心的枷锁,找到那个真实的自己。
——原载2024年10月9日《温岭日报》

作者简介:范虎,男,汉族,1986年生,毕业于四川农业大学,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书评人,现就职于民盟南充市委会。作品见于《散文诗选刊》《中国诗歌》《工人日报》《四川日报》等,出版个人诗集《如是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