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斯图加特
法兰克福，离机场一百米左右的天桥下
一群人，被胡须、德语和大巴车封装
这些上了年纪的立柱，可能也会厌恶
不同形式的涂鸦，拉下脸来。鸽子有机可乘
贴在灰色的天空中，北纬五十度的榛子树
一笔抹去远道而来的好奇心。相似不相容
混凝土和砖木，皲裂之力一样在发生
薄雾修复卷毛猫的瞳孔，大耳朵保持对立关系
像天线一样上传老年司机雷同的表情
被不安的速度发射
山毛榉、欧洲云杉、橡树、格拉尔长叶树……
草地捧起来的翡翠，被护栏切片
又被干净的阳光粘连，万圣节南瓜
尖白菜，飞过除草机和民房尖顶的鸟群
在不限速的后视镜里，成为遥远的风景
这些令我感到轻松和孤独的
一长串陌生的字符，在房车的侧面
偷窥陌生的生活方式，在略带广东腔的导游嘴里
嚼化，大教堂，希尔塔，爱因斯坦的咖啡屋
多瑙河通往欧洲的心脏，在一个变旧的黄昏
在乌尔姆
乌尔姆没有想象中的车水马龙
反倒是一场球赛，激活年轻人
装备了围巾、手套，在椴树下
这来得过早的傍晚，风吹草动
让逼仄的道路有了多瑙河的神情
有轨电车打探哥特式建筑的秘密
一分欧币让陌生的空气凝滞
照顾柏树的情绪，过高的屋顶不利于
和阳光交谈。看似呆板的日子
雪茄、燕尾服，你能够想象
音乐、文学、哲学和壁挂炉
漫长的冬天即将在浓雾里登陆
鸽子似乎早已习惯教堂的屋顶
离开人类的视线，上帝才会眷顾
粮食和蔬菜。人们热衷于旋耕机、小木屋
以及旧报纸上的新闻
一串冗长的语法打捞流逝的时光
马克杯偷走身体的热量时
黑啤酒瓶口正好对准一只尾巴
松鼠的视觉盲区没有误导叶子
与其对背包产生嫌疑
不如给夕阳打开房门
在埃尔巴赫城堡
让石梯指引回家的方向
栅栏上的日子，给墙壁上色
鹅卵石长满秋光，最美的时刻
在草地上铺开，奶牛嚼出岁月的味道
冗长的语法和倒置的自行车
也可以抵达灵魂的教堂，不需要防备
灰泥屋顶，壁画。长桌上
烤面包、土豆泥，刀叉听到陶瓷的声音
在埃尔巴赫城堡，二十七个继承人
依次站在拱门之前，凝望榛子树
古老的岁月从未被赶跑
他们让出吊桥，城门，入口
任凭风雨擦亮门楣，爱之所及地
照顾藤蔓植物和开花的书
他们自信，也为此自豪
从未走出过自己的领地
却在这片土地上有了自己的信仰
喂马、劈柴，珍存干净的阳光
他们向岁月和时间致敬
在灵魂深处虔诚祷告
车过魏玛小镇
1859年的水龙头
是否依然流出1859年的水
石狮，好似叼了雪茄
守护了165年。临街的雪茄剪
却不在意一片擅自入内的叶子
梅见，汾酒，竹叶青……
40多厘米深的碎石条
对细雨保持附着力
所以才有百年的敬畏之心
不同立场、肤色的脚印
并没有磨损这条通往大剧院的路
发呆的歌德和席勒
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可能也厌倦这样的天气
密谋了许久，还是心有眷恋
一前一后，相携而行
摆地摊的墨西哥人
长凳上看手机的黑人
双手揣兜的白人
与耳朵里的喷泉，相安无事
他们的哲学之源
是救赎，也是原谅
去柏林的路上
光有附着力，在世界首条高速路上
内燃机的频率和心跳是平行的
湖边的别墅，或简陋的小木屋
不羡慕天边的乌云，有几种颜色的包边
山前的草地上躺着熟透的秋天
人们喜欢油画，或在骑行小道
追赶被放逐的时间。通往自家小院的路
个性的石头和信手拈来的植物
都可以和假日相融，享受人生
难道不就是人应该做的事吗？
在没有限速的担忧里，房车是不甘落后的
就连停车场不会生锈的螺钉都有先后次序
这个尼古丁并不困扰加油站的地方
野菊花有异样的目光怀疑我的拘谨
白发老司机，下一站是瑞士或法兰克福
直到人类第一个红绿灯亮起，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被运河和落叶包围的城市
从胜利柱到勃兰登堡门
在此之前，我并没有真正地认识秋天
人们用脚步计量着柔软的日子
并不会刻意驱赶栗子和秋叶
把层林尽染这个词语表达得如此细致
连高高在上的维多利亚女神都忍不住要跳下
紫色的花岗岩。印象中刻板的那些人
懂得与自然深情交流
也会用厚重的基座和金光闪闪的镀层
让内心需要被铭记的东西永恒
椴树不会修正我对十二生肖的误解
在秋光一大把一大把掉落的地上
人活成人的模样，也用雕塑来修复
内心的喜怒哀乐。犹太人大屠杀纪念碑
在时间的走廊里依然有尖锐的轮廓
相比议会大厦圆顶，菩提树大街和6月17日大街
更加诚实一些。在柏林墙被推倒只剩下标识以后
戈特弗里德·沙多的四匹青铜马
才能毫无保留地，展示着柏林最为真诚的一面
想让众神归来的威廉二世
在召唤海格力斯、玛尔斯和米诺娃
在立柱和大门贴满众生的表情
鹰鹫牵引归来的马车
在砂岩傲立风霜的两百年多年里
它们见证了历史的同时，也逐渐成为历史
——原载《剑南文学》（2026年第四期）
雨然，本名吕齐健，80后诗人，生于四川蓬安，现居四川绵阳。现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担任四川省散文诗学会副秘书长、绵阳市青少年作家协会主席。2024年出版诗集《止痛的碟刹片》，在《四川文学》《星星》《散文诗》《扬子江诗刊》《中华文学》等公开刊物发表作品三十余万字，先后四十余次在全国各类诗歌赛事中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