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然,诗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为四川省散文诗学会副秘书长、绵阳市青少年作家协会主席。出版诗集《止痛的碟刹片》。诗文散见于《四川文学》《星星》《散文诗》《扬子江诗刊》《中华文学》等刊物,部分作品入选《2013年中国当代散文诗》《二〇一四诗歌百家精选》《中国当代爱情诗精选》等选本。先后获得诗刊社“我为三沙写首诗”优秀奖、“鼓浪屿诗歌节”三等奖等奖项。
科技城,照亮我们的光(组章)
雨然
梧桐树里隐现的红砖房
跃进路的标语还在,大海里航行过的人们,似乎还在追逐夕阳的余晖,像匍匐在红砖上的藤蔓一样,追忆那段碎石路上的青春。
投身钢铁洪流,他们携带各种方言,深入丘陵,扎根荒野;在四面受困、虎狼环伺的国际大环境下,他们像黄葛树一样,从不惧风雨雷电,在褴褛的工棚里绘图、试验……
除了两行梧桐,什么都没有,钢材、水泥,资金、技术。
除了背靠涪江,只能靠信念和勇气。磁控管里打听微波的去向,正弦波里寻找翻身的机会。
只有,蜂窝煤照亮的远方那么迷人。
只有,拖拉机黝黑的烟囱在喷薄一腔热血。
夜以继日的仿制和摸索,他们终于打开光电的秘密,让十几种机载火控雷达争相问世,成为祖国的“千里眼”和“顺风耳”。
从无到有,强激光,高功率微波,辐射成像……各种技术逐一亮剑,惊艳世人。
……
然而,隐姓埋名的他们,早已褪去色彩,进入耄耋之年,所有的回忆都那般精彩。
风雨中的红砖房,在高楼林立、科技日新月异的现在,看似格格不入,却依然保持着坚韧和独立。
当词语变成探针
我从未想过,我会成为追随者。
我让我的诗句变成圆润的红宝石,构建铁的各种形状。它使用着各种算法,计算着生活的垂直度与理想的平行度,还原完整的自己。
从游仙这个初始位置开始了解一座城市,这条路就注定了不平凡,红嘴鸥、香樟树、米粉……三视图里的各种元素,与我的身体相交,投影成宿命的网络。
我知道,沿着芙蓉溪的运动矢量,我能够精准地找到人生的位置度。
从乡村延伸而来的想法,和令人着迷的词汇,在午夜不断碰撞,又用排列组合的方式,梳理关于芙蓉汉城的点点滴滴,东津古渡,仙人桥,科技馆……贴在视网膜上纷呈的人间,拼凑成我的长短句。
我清楚,科技城就是我诗歌的发源地,我能够遇见最好的自己。
当它经过车、铣不再有毛刺和铁锈,用露珠、晨雾点亮一棵紫叶李。
当它触发喜怒哀乐的按钮,输出磁性材料的最大潜能,完成一次诗意的旅行。
一张一弛间,我学会了感恩和珍惜,我的关节也逐渐长出了诗意。
我的关节长出的诗意
夹紧和松开,打铁人的前世今生,遥不可及,却又如此普通,经过无数次打磨,每一寸肌肤都在发亮。
直面和交叉,会让滚子轴承长出信念之花,会让连接器的微电流连接每一根神经,在谐波的震颤里摸到不一样的自己。
前、后、左、右,我能做到每一个淬火的动作都如此笃定和刚健,我能用一串代码读懂这人间正在发生的一切。
当谐波减速器被安放,为这个躁动的时代减速,为诗意的生活增加扭矩。
阳光和目光,有了共同的焦距。
当人形机器人踏入流水线,独自承受枯燥和烦闷,揽走冲床边被切割后破碎的日子。
我的每一寸关节正在长出诗意,在高负荷的劳动场景里,有了律动的节奏。
肩关节不再担心劳损,膝关节不再怕冷,髋关节能够托起重心,肘关节可以举起自己,踝关节有驱动时代的前进之力……
每一种关节都有轻扫落叶的沙沙作响。
而每一根神经托起的面部表情,一样有人间的温度。
连接时代的神经
镀银的插针,找到军工业的正确位置,如同螺丝钉一样,在偌大的工厂里并不起眼,却也一样收获着独有的价值和尊严。
打探无声的电流和无形的信号,所有能被解释的,能被转化成波形的,“横看成岭侧成峰”的丘陵,有时候会意外翻转,变成笔直站立的队伍。
这种傅里叶变换的神奇之处,正是塑料和铜芯的化合反应,在相信的力量里,解读着真相和哲理。
还需要和窗外的喧嚣绝缘。
如同我的诗句一直在大三线建设的背影里延续。
我很清楚生活需要什么,也很明白诗歌本身的精彩。
当他们被冲制、研磨,就有了挑剔的性格,不允许毛刺和生硬的词语;当他们连接到太阳鸟的神经,就不会被干扰,如同在各种经历中被锻打,依然保持着内心的纯粹,看山还是山。
当他们像越王楼一样,连接着天地的呼吸,当他们像富乐阁的灯光一样照耀着绵州大地。
这片土地因为他们而熠熠发光。这片平凡的土地也不再平凡。
——原载《星星》散文诗刊2025年第5期、《剑南文学》2025年第4期
葱葱,本名张益聪,生于自贡富顺,现居绵阳。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发表于《诗刊》《青年作家》《绿风》《江南诗》《诗歌月刊》《四川文学》《西部》等多家刊物,入选《天下好诗:新诗一百首赏析》《中国新诗日历》《中国青年诗人作品选》《女子诗报年鉴》《中国汉诗》《中国地学诗歌年选》等多种选本,在全国各种诗赛中多次获奖。
永远的红色(组章)
——访梓潼两弹城
葱 葱
长卿山下
青山环抱,长卿山静默守望。吱呀一声,推开信念之门。颤抖的晨光,令那些忘我忙碌的身影,模糊了双眼。
我拾起一片扇形的光阴,叶脉奔涌未冷却的呐喊——“不要让人家把我们落得太远”。邓稼先手植的银杏已参天。
梧桐叶以掌纹相认,轻拍我肩头的雪粒,是那年未融的誓言。王淦昌白天挑砖筑墙,夜晚挑灯演算。墙角立着的扁担是男儿的风骨:“愿意以身许国。”
长卿山的褶皱,苦难被坚韧磨亮,图纸堆成小山。邓稼先带着年轻人用手摇计算机、计算尺、算盘在反复求索答案。
一座隐形的丰碑——王淦昌团队攻克中子源技术难题。
长卿山下的灯,始终照着走向光明的脚印。
1965年,长卿山的雪盖住了2万多人的名字。
女讲解员
女讲解员的话语长出翅膀,唤醒半个世纪前的星星。
她的手,指向墙上《人民日报》的号外,1964年10月16日的铅字仍留有蘑菇云的余温:“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罗布泊荒漠的东方巨响,撞击肋骨的声音。血涨潮的声响,吹向一个民族的风沙都停了,苦痛在春天开出幸福的花。
岁月有痕,被路过的风认出。暖光点亮玻璃展柜。“那是邓稼先用过的钢笔。”她轻抚展台,里面有蹁跹的蝴蝶。
“当年王院长连把好椅子都没有,我偷偷把棉被钉在木椅上,想让他坐得舒服些。”王淦昌警卫员任银乐的额上写满了心疼。
尘封的会议记录,先行者们连续演算81个小时。讲解员的手和眼,都是通红的,带着薪火相传的光芒。
一步一帧,伟大闪耀的名字,她是红色精神的播种者。
一轮圆月爬上两弹城的屋顶,永不生锈。
家书
家书是未愈合的伤口,提笔的时候,桃花又开了,江水又绿了。
我想给故去的他们写封信,告诉他们奋战的地方,现在叫中国“两弹城”——国土上的红色地名,红色教育基地。年轻的面孔聚过来,在梓潼的晨雾中抖落一地迷惘。
望向春山,眼泪浸润的苔藓又活了。信笺上,有了热血、争气、希望、自豪等字眼。
黎明的光,近了,近了。邓稼先最后的日子,止痛药瓶堆满了窗台。他的遗物中有一封信,字迹因癌症的剧痛而颤抖扭结:“若生命可续,我仍选择隐姓埋名。”
夜深了,眼镜框住黑夜,思念汹涌时,手中的笔就停会儿,灯又亮得久了些。
藏在心里的家书,在暗影里耐心等着被寄出。等着被世间的亲人,再呼一遍名字。
“让小女儿去读春风。”春风里,有百花的沉醉,有生活的安定。
我有一颗在春天流泪的心。
认真开过的花朵,永远不怕凋零。信封背面,我贴上了繁花和种子。
万家灯火
白鹭掠过梓潼的黄昏,将风的伤感缝合。
简单的桌椅、洗得褪色的棉衣,一张床……旧物是岁月里的叙事诗。
烛火坚定,做“隐姓埋名人”。北京、青海、梓潼,不觉遥远的路。
他们的光落在夜市升腾的烟火里,落在孩子们放飞的风筝上,落在不怕等待的巷口处。
我们在大地上生活,安全地走回了家。
餐桌上谈论爱与平等,接住稳稳的幸福,以及细枝末节的美好。
怀揣家人的关心,受苦的灵魂,在春天更加丰盈。
一条路,有千千万万的勇士走过。
今夜,所有的窗户都亮着,他们未完成的算式,在人间,化作永不熄灭的等号。
——原载《星星》散文诗刊2025年第5期、《剑南文学》2025年第4期
瓦片 本名李资富,四川省作协会员,绵阳市作协副主席,游仙区作协主席,著有诗集《虚掩之门》《更远处》《诗路绵州》。
绵州密码(组章)
瓦片
羌历年:云朵上的日美吉
木比塔的子孙,从《山海经》里牧羊而来。
岷山的雪事,挥舞雁南飞迁徏脚印白色音符的长鞭,击败戈基人,在大禹北川的云朵上,书写羌历千年的尔玛史诗。
木姐珠和斗安珠的雄鹰们,守护着荞麦上的蝴蝶、碉房吊脚楼上的炊烟、羊角花开绣荷包的爱情。
丰收时节,不怨杨柳的羌笛,将塘里火焰的万匹骏马,喊成羌民族奔腾血液的河流。
释比呢喃的山风,抚摸虔诚的心灵,就如晨曦或露珠,落在洋芋叶脉上的战栗。
羊皮鼓面向远古的大声呼唤,逐水草而居,祖先的日子,在线装书里深情凝望。
口弦悠悠,咂酒深深。熊熊的篝火烧起来,欢快的沙朗跳起来。血脉因子,都是飘飞的羌红。
当母亲的月光洒满山河,酒歌说:现在和以后,纳吉纳鲁。
跳曹盖:白马神山下的舞蹈
岷山研墨,将隐居史册的古氐人,写成平武的白马叙事。
山寨的章节,飞翔的白羽毛们,是一个族群历史长河激荡的千堆雪。
在雕刀的锋芒上浴火,涅槃为曹盖的面具,蛰伏桦木的神秘力量,醒了。
年关或节气,护佑寨子的神山在召唤,叶西纳玛老爷在召唤,远古的祖先,在召唤。
羊群出没。锣鼓唢呐激昂的台词,白该领着曹盖们,书写着自己的舞台。
一声呦喝,一声呐喊,一声仰天长啸,猛虎下山了,雄鹰展翅了,身体里的黑雄、豹子、狼群,蜂拥而出。
在山间、田地、河谷,在扒昔加、祥述加、厄里加寨子,在吊脚楼、火塘边、院坝里,雄性的原始的野性的曹盖,跳出了良田千里,牛羊满山坡。
再烧堆篝火,跳圆圆舞,喝蜂蜜酒。一边照看生活,一边仰望星空。
剪纸:平武的红皮书
涪江向上,虎牙河与火溪河的剪刀挥毫泼墨,写一场红雪,从龙门山的边地,奔赴而来。
踏雪拂痕,一骑绝尘的白马故事,毡帽和白羽毛的隐喻,圆圆舞的修辞,写成平武的门牌号。
千山牧雪的大熊猫,从书经与白居易的律诗里溜出来,隐入竹林咬文嚼字,撰写平武的旷世丰碑和不朽神话。
龙口瀑布磨刀,虎牙大峡谷与王朗秘境,跃然纸上,绿尾虹雉在磨子坪与雪宝顶对饮,小南星与云豹在甘海子嬉戏。
报恩寺六百年时光的写意,将金丝楠木飞檐斗拱,裁剪成一座深山里的故宫。千手观音一千只眼睛的守望,一万条龙蛰伏在钟声里的吟唱,雕刻出平武最丰厚的文化印章。
剪刀起落处,一个姓氏在红雪里飞扬,一川星河在红雪里流淌。茶马古道的蹄音,青稞酒的方言,将平武的山河春居图,装订成红皮书:
在川西北高地上,博物,言志。
踩桥:雎水的百年春社
千佛山的水墨,在虎头岩下睢水关,写一幅安州的清明上河图。
石头的百万汉字,汇编成太平桥线装书的雄文。长虹卧波或圆月牧鱼,都不及睢水河纤纤素手上,那一枚耀眼的戒指。
油菜花的黄蝴蝶开始写意。春天的高铁或小火车,从成都平原,从岷山河谷,从川西北丘陵,开进雎水的百年春社,听一座桥,说文解字。
三十六级石阶的隐喻,用红丝巾系在桥栏上,由春风讲给每一个人。来回三次踩踏,都是在石头书里,破解属于自己的幸福密码。青石板磨破嘴皮叮咛的,是一位智者的幸福哲学。
拜个干爹俯下身的虔诚,有叶小舟划向幸福的彼岸。丢些药钱昂起头的眺望,病灾远逝平安踏浪归来。
当心愿或誓言写满春社,睢水这幅清明上河图里,太平桥睁大慈祥温暖明亮的眼睛,望着如海的人群,和每一条飘满花香的回家路。
高抬戏:青林口的川剧折子
二月春风的剪刀,将岁月的年轮,裁成青石板的方块字,写一个古镇的志书。李白家乡话里的平仄,把潼江边的青瓦小巷和老屋,守望成鸡鸣三县的绝句。
文昌也喜庙会。桃花欲言又止的丹唇,有川剧折子或高腔,想脱口而出。种桃花的乡民,放下扁担背篼。他们厚实的肩膀,就是久远的戏楼、会走路的舞台、人往高处的梯子。
用百里飘香的井水豆腐调墨,画青林口的脸谱,穿红军桥的长袍,挥一条江的水袖。锣鼓策马扬鞭,高抬上的花儿与少年,以百花脆桃的嗓音,配天仙,打渔杀家,白蛇传。人群的长河,千帆竞发。高腔一来,惊涛拍岸,卷起欢呼和笑语的千堆雪。
没有油纸伞、丁香,桃花如雨的春天,一览众山小的折子戏,点一盏故乡的马灯,照亮游子回家的路,也为居住桃林的人,写下诗与远方。
青林口的水缸古桥大宅院,正在老去。石头的篱笆墙与炊烟,日渐消瘦。方言里红光满面的高抬戏,是江油最坚实的风物,或胎记。
——原载《星星》散文诗刊2025年第5期、《剑南文学》2025年第4期
许星 男,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原绵阳日报社记者、党群部主任,2022年退休。有作品在《人民日报》《诗刊》《解放军文艺》《北京文学》《Prosopisia》等国内外报刊发表并多次获奖,著有诗集3部。
新山乡走笔(组章)
许星
有羌调的生活
宽敞的村道,在北川擂鼓凉风垭口右拐,一路盘山而行,悠悠白云飘着花草和苔子茶的芳香。
“一道道山梁、一块块石板,铺向云朵的家乡……”伴随着深情、舒缓的歌曲《云朵上的羌寨》,拾阶而上的春风,气势磅礴的古寨门,热情奔放的羌族姑娘小伙身着民族盛装,在鼓乐、礼炮声中,在迎客咂酒的粗犷和喜悦里,身披羌红,怀揣总书记的牵挂和祝福,走进石椅羌寨,走进北川人涅槃重生和有羌调的醉美生活。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在这里,你可以亲水、恋绿、寻古、觅幽,从容享受天人合一的美妙,感悟回归大自然的真谛。你还可以钟情绮丽迷人的曲溪叠瀑、雄峻奇特的山峦峰石、变化万千的云雾气象,无论是神圣的石椅、果树群、飞来石、古栈道遗迹、山泉瀑布、火盆景,还是“晴天丽日降彩雨”,每一次移动都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奇观,每一次回眸都让你朝思暮想流连忘返。
我想起兔年刻骨铭心的春天。那个与石椅千里之隔的北京中南海,总书记祥和慈爱的声音,像一缕缕温暖的阳光,穿过天空的云彩和雨,一次次激活景家山的辉煌与传奇;像满面风吹的羊角花香,在羌家人的心里甜甜地流淌。
敬不够感恩的杯杯咂酒,唱不尽乡村振兴的富民乐章。牢记总书记嘱托,撸起袖子加油干,待到春暖花开时,再以羌乡山水“好样子”的最高礼仪,邀请总书记到石椅羌寨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牵手熊熊篝火旁,喝咂酒,唱酒歌,跳锅庄,敲皮鼓,尝老腊肉,品烤全羊,看羌绣风景和幸福“嘻嘶咕”。
在石椅羌寨,我将永远珍藏和铭记这份见证历史的美好时刻。
铭记一份不仅仅属于景家山的感动与秘密,因为崇高和敬意,因为梦想和追求,以诗的名义,续写新北川一曲曲梦回千年的美妙时光……
音乐是葡萄的乳娘
从富乐山脚出发,一路向东,芙蓉溪七弯八拐,走成仙鹤脚下的片片洛水。
游仙仙鹤洛水村的菩提庄园,因为洛水溪谷的葡萄,整个仙鹤镇都成了绵阳远近闻名的打卡地。
在这里,所有的葡萄都与音乐有关。
音乐的风,音乐的雨,音乐的阳光。时间长了,洛水便成了一条音乐的河流和溪谷,在菩提庄园的天空,与流光溢彩的葡萄和仙鹤一起,或翩翩起舞,或浅吟低唱。
据说,葡萄萌芽时听的是轻音乐,像母亲的摇篮曲,所有青涩的叶片,都在温暖的阳光下破土而出,露出一张张稚嫩可爱的笑脸;葡萄花开时听的是奏鸣曲,像百鸟在欢歌,那些枝繁叶茂的藤蔓,像盛夏穿上的华丽衣裳,随风而开的花朵,总是徐徐绽放;而葡萄成熟一定要听交响乐,寓意丰收和喜悦,一到秋天,满园晶莹剔透的葡萄就会为你敞开温润如玉的心扉,为你送上她粉嘟嘟和甜腻了的嘴唇,让你舌尖流连,或大珠小珠落玉盘,让你震撼和相见恨晚。
偶尔也会加上一小段“梁祝”,化蝶甜蜜爱情和曾经揪心的缠绵与美丽忧伤。
总之,洛水溪谷的葡萄是听音乐长大的、成熟的,只要你吃过洛水溪谷的葡萄,信与不信都是音乐的甜在舌尖律动,在胃里流淌。
所以仙鹤人喜欢逢人便说,在我们洛水溪谷,音乐就是葡萄的乳娘。
我沉醉于洛水温柔的黄昏里,闭目怀想儿时妈妈风吹杨柳的芳香……
花果城乡素描
冬风一路小跑,翻过涨潮的春天,来到安州花荄镇花城果乡。
暖暖的阳光轻轻拍打着枝头上的露珠和花朵,那些浓淡相宜的花香,仿佛是安州最温柔的笔触,在三月的田野上勾勒出一场声势浩大的花事情结和一幅幅花团锦绣的唯美风光。
那些竞相开放的花朵,一片片、一簇簇,如娇羞少女,或如新婚初孕含苞欲放、情醉云雨。身披霓裳霞衣的花仙子,总是以一步一回眸的风姿,展示花城果乡水暖颜欢的美丽,笑迎滨水安州天南海北的客人。
玫瑰在微风中摇曳,牡丹绽放出富贵的笑容,一朵桃花就是一段美满姻缘,一树梨花春带雨中十指相扣,与郁金香的浪漫相比,水仙总是让你情意绵绵。只有茉莉羞涩地藏在绿叶之间,只待夜幕降临,才悄悄散发那令人陶醉的幽香。
漫步在花丛间,我就像一只盛妆出行的蜜蜂和蝴蝶,在花间轻歌曼舞,或者与心仪的花朵对唱,唱心底的秘密,唱岁月流淌和快乐时光,唱一生的敬畏感动和喜悦与精彩,唱脚印里满满的幸福和花开的涟漪。
而当夕阳西下,花城果乡又是另一番奇妙的景象,枕花而眠的呢喃呓语多了几分慰藉与恬静,让人忘却了尘世之外的些许喧嚣与烦愁。
我驻足于一棵海棠树下,海棠的心事其实我并非完全不懂,但枝头上那些星星闪烁的花朵,一定是午夜照亮我窗前那盏盏如虹的灯……
梦幻蝴蝶谷
如梦如幻,诗梦交织,人间仙境。
如果这样为你描述安州桑枣齐心村的蝴蝶谷,一点也不为过。
远远望去,晨曦初照,薄雾轻绕,山谷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一条小溪逆流而上,长满花草的村道直达青山云水间。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片土地披上了一层神秘金纱。
一群群蝴蝶翩翩起舞,她们或轻盈地掠过花丛,或优雅地盘旋在空中,宛如一场盛大的舞蹈。那些山谷中的花朵,仿佛是为了迎接这些精灵而绽放。它们竞相斗艳,散发着阵阵芳香,与蝴蝶的舞姿交相辉映,共同编织着一幅精妙绝伦的诗意画卷。
有翻新的《梁祝》阵阵响起,静止的蝴蝶也是会飞的花朵。
炫彩的水面总是暗香浮动,忘情的翅膀像春风翻阅花草和整个安州的娇羞美丽。一扇窗关闭了,一道门却洞开了,所有的表白和等待没有任何秘密,在蝴蝶谷只有风花雪月和被颠覆的爱情在云朵上飞。
漫步这梦幻小径,我仿佛也变成了一只蝴蝶,听大自然呼吸和生命呢喃,看岁月有序流转和蝶变。
正是八月秋风起,我们在“遇见栖心”邂逅一场浪漫的爱情,在一座座依山枕水的木屋里,我们直白地吟唱生活的甜蜜和幸福时光。
蝴蝶谷,满谷花开的日子和辉煌,彻底解开我尘封多年的心结,我将带着这份美好的梦与诗,去追寻我所向往的天空和远方……
——原载《剑南文学》2025年第4期
王德宝 原籍四川阆中,现居四川绵阳。中外散文诗学会副主席、四川省散文诗学会副会长。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散文诗创作,有数百章散文诗在各地报刊公开发表,作品多次被选入《中国优秀散文诗》《中国最佳散文诗》《中国散文诗大系》等选本,编入教辅读本并获奖。著有散文诗集《浮出泥沼》等。
蜀都在望(外三章)
王德宝
三国鼎立的局面,最初就是在富乐山上萌芽的。
孔明的羽扇轻轻扇动着,刘皇叔眺望蜀都的眼。
并肩远眺的目光,让他们志在必得的表情,空前一致。
涪城会的喧哗,已被一言不发的涪江,慢慢收纳。
每次上富乐山,刘备和诸葛亮的塑像,都会将我浑浊的目光,引向他们关注的方向。
翠云廊上的张飞柏;卧龙山上孔明的中军帐;白马关落凤坡上庞统的最后一声厉喝;埋在西山上的蒋琬;剑门关上姜维那双猎猎的目光……
后来被岁月渲染的这些悲怆,都交付到裹毡而下的魏军手里,被从江油关奔袭而来的邓艾挥散。
在这个人手里展开的地图,最终会被另外一个人收起。城门上更换的,只是不同的守卫者……
三国的兴衰故事,就这样被绵阳人珍藏,并成为一座山的底色。
古代绵州,后来叫绵阳。以前的东山,现在叫富乐山。当年山下的沃野千里,早已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覆盖。
一拨人上山来,又有一拨人下山去。
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我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道路和惬意。能否望见蜀都,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李白的星辰
越王楼是在李贞的注视下,慢慢从龟山上长出来的。竹笋破壳,没有惊动李贞远去的背影,倒是引起了少年李白攀爬的兴趣。
李白在这座楼上,没有去眺望他的匡山读书台,没有去眺望他和父母居住的陇西院,而是踮起脚尖,把手向夜空伸去。
“手可摘星辰!”他在夜里惊叹。
他的惊叹,没有惊动楼上的客官和聚会,惊动的是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李白看到很多的诗句都在月亮上发芽,然后倒挂在他未来的岁月里。
离开青莲,离开江油,离开绵阳,走出难于上青天的蜀道,扶摇直上九万里,似乎就是那晚他在越王楼上读出来的星语。
李白收回那双意欲摘星辰的手,扶了扶腰间的佩剑。
涪江似乎也在此刻停止了奔流。所有的水都汇聚在滴水寺前,哗哗地为他鼓掌。
从越王楼上下来,李白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
离开绵州多年的李贞,突然在长安城里回过头,朝着他任刺史的地方,眺望了很久。
子云亭的眼睛
子云亭在西山上一亮相,就被刘禹锡点了名。
子云亭不得不扯扯衣襟,严肃地站在山头上,一本正经地接受各种议论和打量。
玉女的笑声那么清脆,也没有让他分过心。
即使司马相如摊开书简,他也没有侧过身,去瞟一眼。
子云亭的眼睛像是岁月画上去的,只在风雨里张开,在更远处落下。
站在绵阳西北最高的位置上,他打量着涪江边的碧水寺、越王楼,和雕梁画栋的富乐阁。更多的时候,他观望着三江汇合在南山下,然后松开涪城的手,伤感地远去……
杜甫在东津渡观打鱼的影像至今还定格在他的眼里。
他发现,成竹在胸的文同回到盐亭后,再也没有出过远门。
而画荻教子的故事,却一直被涪江讲述,被后人演绎……
站在绵阳的历史烟云里,子云亭的目光始终明亮如炬。
渔父的银针
站在一叶扁舟上,渔父在涪江上穿梭,在自己的岁月里穿梭,像一片漂游不定的树叶。
涪江里的鱼,都是他用自制的鱼钩勾上来的。
那些鱼钩都是弯曲的银针,针针命中鱼儿们的欲望和粗心。
岸上的呻吟经常引起渔父的注意。
这个时候,渔父就会上岸来,用那些没有做成鱼钩的银针,对准引发呻吟的穴位,把呻吟止住,把笑声放出来。
同时放出来的还有乡邻们的感谢。
渔父就笑着摇摇头,颤颤巍巍地回到他的茅棚里,继续和他钓上来的鱼儿们说话。
没有人知道渔父用银针治病的本领是从哪里学来的。
程高拜师,他也没有透露这个秘密。
后来的绵阳人都称他为涪翁。
没有人知道涪翁的真实姓名。大家只知道他是涪江边上的打鱼人,普通得就像涪江边上的每一位父亲。
成为用针灸治病的开先之人,涪翁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开创历史。
——原载《星星》散文诗刊2025年第5期、《剑南文学》2025年第4期






